（在俄罗斯，一个人的旅行一定缺少不了俄罗斯大妈！）
在这个世界上俄罗斯的大妈们就是一种神奇的存在！她们不会出现在广场舞中，但每次总统选举、政治集会都少不了她们的身影。在俄罗斯大事由普京来决定，那些小事都由俄罗斯的大妈们来执行。突然想起俄罗斯的歌曲《我们都想嫁给普京》（Мы все хотим выйти замуж за Путина）。上星期我给俄罗斯学生布置了一个口语作业——《我的理想》。一个二年级的女大学生讲到——“我的理想就是和普京共进浪漫的晚餐”。“那你有嫁给他的打算吗？”“希望有机会。”俄罗斯大妈、未来的俄罗斯大妈都这么地支持普京，难怪普京的执政道路如此顺风顺水。
俄罗斯歌曲《我们都想嫁给普京》
无论是在苏联时期还是苏联解体以后，俄罗斯大妈的作用都举足轻重。毫不夸张地说，俄罗斯一半以上的道德规范掌握在俄罗斯大妈手里。俄罗斯的一篇文章里说苏联时期为什么每个城市都干干净净？不是因为没有乱丢垃圾的熊孩子，而是随处有洞察秋毫的俄罗斯大妈——就在你的那一片废纸准备扔在路边时，准会从天而降一个俄罗斯大妈，她们不用言语只用那吓走法西斯的眼神就足可以喝退一群小流氓，何况是一个扔纸片的孩子？
在俄罗斯你会感到俄罗斯大妈有多强大！在俄罗斯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机动车必须礼让行人，否则罚款2500-3000卢布（约合300元人民币）。上个月，和一群俄罗斯大妈过马路，一个画着斑马线的路口红绿灯坏了。我在左右张望，俄罗斯大妈已经走在斑马线上，一辆车试图从斑马线上驶过，一个俄罗斯大妈站在斑马线中间一动不动，指着司机大骂，司机一句话都没敢说。当然，也有闯红灯的俄罗斯大妈。你能想象，很多时候一望无际的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一个俄罗斯大妈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见车辆闯了红灯，我一看紧跟其后。毕竟比她年轻，几步追上了她——要知道和俄罗斯大妈在一起你会有一种安全感。俄罗斯大妈看见我竟然吃了一惊，然后很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小伙子，我给你做了负面的榜样”，突然觉得彪悍的俄罗斯大妈竟然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1、乌里扬诺夫斯克的大妈
乌里扬诺夫斯克的公园都是开放的。2017年9月刚到乌里扬诺夫斯克，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总是醒得很早。吃了点儿面包，出去散步。看地图，附近有一大片森林，叫胜利公园（парк Победы）。
沿着大致的方向前行，7点钟对于俄罗斯大多数人来说实在太早，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好不容易在有轨电车站看见一位七八十岁奶奶级别的大妈，本不想打扰她，可是没有选择，就是她了。大妈摘下围巾，把耳朵贴到我的嘴边“你再说一遍”，无论我怎么大声，大妈似乎还是没法听到我的问话。下一个问路的人选大约在500米开外，我加快了脚步。在俄罗斯问个路太难了，找不到人呀！这位大妈告诉我，先穿过马路再向左拐。大概看见我拐错路了，大妈高喊“不对，年轻人你走错了”。很显然，大妈一直在背后注视着我。
在俄罗斯，你千万不要相信“很近，一会儿就到了”之类的话。对于俄罗斯这样土地辽阔的国家来说，十公里也算很近。走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公园的踪影，一个手牵金毛的大妈成了我的救命稻草。大妈不仅告诉了我公园的具体地址，还转过身来要陪我一起逛公园。大妈说她1958年高中就毕业了（由此推算有77岁了），20世纪90年代所在的生产集成电路的工厂也倒闭了，现在退休在家。金毛是她唯一的伙伴，每天要和金毛出来散三次步。我说大妈你看起60岁都不到（在俄罗斯你一定不要吝啬对别人的夸奖，我的经验就是使劲夸。今天见到其他中国来的伙伴说，每次他都把俄罗斯人的年龄减十岁夸奖这次我有点儿过了，一下子减了将近20岁），大妈高兴地笑起来。大妈说和金毛每天运动对身体很有好处，让她显得年轻。大妈的金毛真地听话，大妈只要喊它回来，不要跑太远，金毛就颠颠跑了回来。大妈骄傲地说，金毛是世界上第三聪明的犬类，她的金毛已经四岁了，大概掌握了三百个俄语单词。
胜利公园很大，是为纪念苏联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而建的。中心广场上的雕像是妇女和儿童在机床旁边工作的场景，其中一个小孩因为个子太矮，够不到车床，于是脚下垫了一个箱子。
公园雕塑——伟大的卫国战争期间儿童生产炮弹（个子不够高，脚下垫上一个箱子）
大妈说，伟大的卫国战争（Великая Отечественная война，1941-1945）期间男人都去前线了，妇女和儿童在后方生产武器弹药，这些工厂都是从莫斯科、列宁格勒等大城市疏散过来的。她妈妈就是同莫斯科工厂一起搬迁来的，当时年轻的妈妈心有不甘。大妈语气舒缓，仿佛诉说的是另一个民族的悲剧，无情的历史早已磨平了俄罗斯人的伤痛。
突然想起，在1941-1945年间，莫斯科、列宁格勒和其他城市的一些机器制造和航空企业疏散到古比雪夫（今萨马拉）。1941年底苏联政府主要部门和外交使团都迁到了这座作为战时苏联陪都的城市，并在萨马拉修建了一座九层的地下宫殿——斯大林地堡（Бункер Сталина），作为斯大林的临时办公场所。修建斯大林地堡从地下运出的土方无数，但萨马拉居民竟然全然不知。现在这座地下宫殿可以参观，但只接待团体，去了几次萨马拉都遗憾没有看成。
大妈依次给我介绍公园的树木名称，告诉我树叶变时一定要来看。正说着，大妈的几个熟人走过，从她们的对话中我得知，另外两位大妈从自家别墅的菜园里摘苹果回来。她们手里还拿着几串黄色的野果——沙棘果（облепиха），一定让我尝一尝，酸酸的，很好吃，可以做果汁。
她们走后，我问大妈，在哪儿可以摘苹果。大妈说，苏联时期每家都分得约500平方米的一块土地，他们就栽上苹果树，每年春天再种上各种蔬菜。这块土地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粮食短缺的困难时期救过他们的命。现在年轻人没法分到土地，但可以从不愿耕种土地的老人手里购买。
我们在公园门口分手时，大妈说我们还会见面的。这就是一位普通的俄罗斯大妈，处事不惊，因为曾经经历了无数风雨。大妈浑身散发着朴实和真诚，满脸的祥和看得出她对现有生活的满足与珍惜！
2、加里宁格勒的大妈
加里宁格勒对我一直很有吸引力，据说在海滩你随便踢一脚也许就会捡到一块波罗的海的琥珀。到达加里宁格勒的第二天，坐火车去加里宁格勒州的泽列诺格拉茨克（Зеленоградск）小城旅行。
在火车上问乘务员泽列诺格拉茨克有什么景点，旁边的俄罗斯大妈尤利娅主动说领我参观城市。下了火车，她把东西放到家里，还叫来丈夫热尼亚一起出来陪我。
尤利娅邀请我第二天来她家迎接俄罗斯旧历的新年（2019年1月14日）。第二天乘了半个小时的火车，再一次来到泽列诺格拉茨克，他们夫妇刚刚从面包店买了面包在湖边喂鸭子。
在尤利娅家里吃了饭，算是一起庆祝了俄罗斯旧历的新年，然后我们一起乘车参观了库尔什沙嘴（Куршская коса）。素不相识的加里宁格勒人让我再一次感受到俄罗斯人的纯朴与善良。
尤利娅和热尼亚
泽列诺格拉茨克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更是一座生态的城市。库尔什沙嘴紧邻立陶宛，是加里宁格勒州一条狭长的自然保护区，长约50公里，最狭窄的地方只有200-400米。在我们开车往库尔什沙嘴深处行进的时候，看见一只狐狸趴在路上。司机告诉我们，狐狸特别聪明，它知道它处在自然保护区，没人伤害它，就趴在路中央等着人们给它带来食物。
3、萨拉托夫的大妈
如果萨拉托夫（Саратов）你不熟悉，那一定听说过加加林（Ю.А.Гагарин，1934-1968），世界上第一位航天员，苏联英雄。萨拉托夫是一座充满着加加林雕像的城市。1961年4月12日莫斯科时间上午9时7分，加加林乘坐东方1号宇宙飞船从拜科努尔发射场起航，在最大高度为301公里的轨道上绕地球一周，历时1小时48分钟，于上午10时55分安全返回，降落在萨拉托夫州斯梅洛夫卡村地区，完成了世界上首次载人宇宙飞行，实现了人类进入太空的愿望。
我对萨拉托夫再熟悉不过。除了十几年前去过一次萨拉托夫外，哈尔滨工业大学俄语系的一位俄罗斯专家塔季扬娜·米廖希娜（Т.А.Милехина）就来自萨拉托夫。塔季扬娜在萨拉托夫国立研究型大学（Саратовский национальный исследователь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университет）工作，是教授、博士（доктор наук）。她继承了苏联学者的所有的优点——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真地是一位难得的专家。我许多书稿的俄文部分都是塔季扬娜教授帮助校对的。这次去萨拉托夫正好可以见一见塔季扬娜教授。
和塔季扬娜教授在萨拉托夫
塔季扬娜非常热情，应该说让我领略了萨拉托夫全部的美景。塔季扬娜的女儿开车带我们逛遍了整个城市，当然还去了邻近的小城，一个叫“马克思”（Маркс），一个叫“恩格斯”（Энгельс）。这是我特意要求去的。很早就知道这两座小城，马克思小城盛产果汁，而恩格斯小城盛产啤酒，不过让我吃惊的是——在乌里扬诺夫斯克经常喝得到恩格斯小城生产的散装啤酒在萨拉托夫竟然不出售，塔季扬娜笑称“这是俄罗斯特色的地方保护主义”。
萨拉托夫街边市场的俄罗斯大妈
萨拉托夫之行最大的收获就是和塔季扬娜一家人一起去了别墅，在那里塔季扬娜外孙女们在伏尔加河边游了野泳，而我吃到了地道的俄罗斯烤肉串。
4、雅罗斯拉夫尔的大妈
刚从莫斯科登上开往雅罗斯拉夫尔的列车我就已经感受到了雅罗斯拉夫尔的热情。卧铺对面的大妈看见我鼻子通气不畅，说我感冒了。其实，我这只是对冷空气过敏的一种表现，进到室内马上就好了。大妈竟然神奇般地从包里掏出一管药膏，告诉我这药膏就是治疗过敏的。凭我在俄罗斯的生活经验，我知道，接过药膏的那一刻我就要成为这位俄罗斯大妈的忠实听众了。因此，我不想接。但你知道，一个敢于在战争期间上前线的俄罗斯大妈的执着是不容你争辩的。果不其然，在我接过药膏并按大妈的要求涂抹到鼻子里之后，大妈就开始诉说家史。尽管俄罗斯人忌讳谈年龄，尽管我也使出浑身解数夸赞大妈年轻，我们的交流还是从年龄开始。大妈出生于1941年卫国战争爆发前三个月。残酷的战争给大妈留下了深刻的烙印，缺吃少穿，但苏联人很坚强。她依稀还记得男人们都去了前线，女人们在后方的工厂里生产武器弹药。如果哪个女人上班迟到两次就会被送往前线打仗。从1941年一直讲到她生育了四个孩子，四个子女各生了一个孩子。在讲到她调皮的外孙子在课堂上眯起眼睛睡觉的时候，可能由于旅途太累我很配合地打起鼾来。反正，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没敢睁开眼睛，只能偷偷地倾听。不甘寂寞的大妈已经把谈话的目标转移到斜对面的俄罗斯小伙子身上。俄罗斯不愧是盛产克格勃的地方（偷笑）。小伙子身高197厘米，生了两个女儿，在一家汽修厂当工程师，我都从大妈的问询中得到了答案。小伙子这次是去雅罗斯拉夫尔修理一辆坏在那里的汽车并要开回莫斯科。大妈兴奋地说起自己一个儿子开了一个汽车修理厂。她退休前在工厂上班时，有一次厂长的汽车坏了，他儿子帮助修理好了汽车，因此自己在工厂的地位迅速提高。
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俄罗斯大妈都是寂寞的。入住宾馆后想到一楼的报亭买一张雅罗斯拉夫尔的旅游图。由于天气的原因，报亭只开了一个很小的窗口。我半蹲着伸进半个脑袋说明我要的地图后，大妈问我“在雅罗斯拉夫尔呆几天”，我说“三天”。大妈拿出一张地图，但没有马上给我。她自己拿出一支笔，在地图上规划起了我的旅游线路。讲解是从1010年雅罗斯拉夫尔建城开始的，从火车上得到的经验告诉我，这又是一场持久战。从一千多年前讲起，这要讲到什么时候呀？大妈从智者雅罗斯拉夫沿伏尔加河坐船发现雅罗斯拉夫尔这块宝地开始，当地信仰多神教的民众放出黑熊奋起反抗，最后智者雅罗斯拉夫战胜黑熊，征服了雅罗斯拉夫尔，熊也成为了城市的标志，是东正教与多神教融合的象征。
在雅罗斯拉夫尔也许每一个大妈都毕业于历史系，她们对历史的讲解游刃有余，当终于讲到俄罗斯的17世纪第一个朝代留里克王朝灭亡进入混乱时期（смутное время）之后，40分钟过去了。我已经感觉到自己半蹲的双腿在颤抖，半伸到报亭窗口的脖子也有些僵硬。像学生向老师请假一样，我说“一天看这些景点足够了”。大妈好像突然也觉得自己该“下课”了，告诉我“明天来我这儿，我给你讲明天的计划”。随后的几天，路过报亭我都心惊胆战，生怕被大妈看见。突然也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学生总躲着老师了。实在没办法，当我们准备出发去科斯特罗马（Кострома）到她那儿买地图时，已经晚上九点了。大妈还在，只是窗口放了块牌子“已下班”。我还在犹豫，大妈发现了我，喊我直接进屋就行了。大妈说四个小时前她就应该下班了，正在忙2018年选举总统的事还没来得及回家。我随口问了句“你支持谁”，大妈就开始讲她对可能的候选人的看法。大妈对政治也门清，突然觉得大妈年轻时大学一定读的是“历史——政治学”双学位。不过大妈的决定也很让我们吃惊，她说“谁都不会选”，不知她忙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在干什么。大妈话锋一转问“我让你去的会议饭店（Ресторан «Собрание»）你去了吗？音乐与时间博物馆（Музей «Музыка и время»）你看了吗？”有一种没完成老师作业的感觉，我向她保证明天一定去看。最后一天，我终于去了会议饭店，但没有去成音乐博物馆，有点儿对不起大妈的感觉。
雅罗斯拉夫尔的长明火——左边纪念碑为男性，象征第二次世界大战出征前线的男人，右边的纪念碑为女性，象征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后方努力供给前线的女性
俄罗斯的大妈五花八门，但她们共同的特点是——善良、坚强、乐观！（文章的大妈的部分情节曾发表在微信公众号“王利众俄语”上）
评论（0）